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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uthor:admin / Posted in:2014年09月26日 / Category:全部文章 / Views:132

上课记丨课堂上的沈从文-新文学甜点
本文是宫立博士系列创作“现代作家上课记”第二篇,原刊2018年6月21日《中国社会科学报·学林》,“甜点”经作者授权转载。图:《沈从文画传》(李斌著,江西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)

1945年,沈从文(左一)全家在昆明
沈从文先后在吴淞中国公学、武汉大学、青岛大学、西南联大、北京大学教书,但是作为教师身份的沈从文,相关的研究成果并不多。1948年8月9日出版的《燕京新闻》第68期,刊有《沈从文先生堂上》,署名洪放,不见于两种《沈从文研究资料》,也不见于沈从文的各类集子,其中提到:
记得沈从文先生上第一课的时候,人很热闹课室满座。沈先生以十年来从事文学的经历为开场白,用绕运动场赛跑为譬喻,说三十年前和他一齐赛跑的作家有几千,很多都中途停下了,坚持到最后几圈的只有他和寥寥的几个,现在虽然没有人鼓掌和喝彩了,他仍旧要跑下去。这些话,同学们名之曰:“沈氏赛跑论”,引为业余的美谈。讲到文学,沈先生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:“经典的庄严,魔术的幻异”。前四字是肯定文学要庄严到“突破记录,动摇历史”,对于后四字沈先生不但为我们津津有味地讲述文章的“设计”桂晶,而且小诗的字句的“排比”,这些就很像玩文字魔术。张瑶萱
此后,每堂课沈先生总抱来一大堆书,讲书前中在黑板上抄一大批二十年前的书目,其中很多对我们自然是宽生的,只是沈先生说这是描写细致的佳作胡思杜,如落花生的《空山灵雨》,孙福熙的《山野掇拾》,废名的《桥》……他赞赏冰心的文章有“毁不掉的青春的魅力”,落花生的散文能“独创一格”;至于《李有才板话》的形式,沈先生却说“古已有之”;讲到新诗,当然穆旦、废名是必须受赞扬的;他劝我们要“放宽尺度”,不要只学艾青、田间,不要只写民主墙上的诗,要我们“以同一的内容区试验着装进各种不同的形式”,这就是沈先生的技巧论。有时他颇为感叹地提到醒酒汤的做法,“有些作家一搞政治就把文学牺牲了”,言下大有文学一碰到政治就会受到亵渎之意。由此,我们明白了沈先生在堂上挂在嘴上的“为人生而艺术”和堂下放在笔下的“向现实学习”是有着与众不同的含意的。
一堂又一堂,沈先生讲的总是翻来覆去的一套老调,有些改变的只是抄的书目不同而已。提起特写要数萧乾的好,有空要请出来和我们谈谈;讲到小说便讽刺郭沫若连读也没有读过他的作品就骂他,“如果十分讨厌沈从文的话,他的书也可以看看诺瑞玛。”这就是所谓“现代文选”的内容!至于“习作”,他在堂上出过两次题,一次为“夜”和“秋”,一次为“音乐给我什么”放生范逸臣,此外概由同学随意定题;他也就随意把他认为得意之作,在他自己编的副刊上发表了。也许在沈先生是提拔后生,但弄得同学却真有些啼笑不得。
但不管怎样,沈先生的课堂上终于一天比一天冷落了。
只是参加考试的倒还踊跃。这使沈先生有些生气,他在第一学期期终考试时说:“自信我的工作绝对庄严,绝对前进。希望同学下学期不要再这样……”于是,以后来上课的人便带着课外书来写报告,拿了稿纸来写文章重生渣夫狠妻,也有听上半堂便忍耐不住而早退的。对于这些,沈先生只得用他自己“放宽尺度”的办法来应付了……
通读全文,会发现洪放对沈从文是持否定态度的,但笔者认为这篇文章并非毫无价值,它至少生动地为我们呈现了作家的另一面——课堂上的沈从文。沈从文“第一课的时候甘心情愿简谱,人很热闹课室满座”,“一堂又一堂,沈先生讲的总是翻来覆去的一套老调”,以至于“沈先生的课堂上终于一天比一天冷落了”,由此可以看出,沈从文的课的确不太吸引学生。
对于教师而言,第一堂课的表现直接影响到学生对教师的喜好。然而无论是在中国公学还是武汉大学,沈从文的第一堂课,表现却极为不佳。沈从文也曾回忆让他“受窘”的第一堂课,“第一堂就约有一点半钟不开口,上下相互在沉默中受窘。在勉强中说了约廿分钟空话……感谢这些对我充满好意和宽容的同学,居然不把我哄下讲台!”带有幽默式的自我调侃。朱东润在《武汉大学前八年》中回忆,“沈从文,青年作家,那时大约二十四五岁,小兵出身,但在写作上有些成就,武大请他担任写作教师。在写作技巧上,他是有锻炼的,但是上课的情况非常特别。第一天上课时,红涨了脸,话也说不出,只有在黑板上写上‘请待我十分钟’。学生知道他是一位作家,腾讯qq飞车也就照办了。十分钟时间过去了,可是沈从文还没有心定佤邦联合军,因此又写‘请再待五分钟’。五分钟过去了,沈从文开讲了,但是始终对着黑板说话,为学校教师开了前所未有的先例股海牧童。”
探寻沈从文上课不佳的原因,其最得意的门生汪曾祺在《我的老师沈从文》、《沈从文先生在西南联大》中有所提及:“沈先生的讲课可以说是毫无系统,——因为就学生的文章来谈问题,也很难有系统,大都是随意而谈,声音不大悲情面具,也不好懂。不好懂,是因为他的湘西口音一直未变,——他能听懂很多地方的方言,也能学说得很像,可是自己讲话仍然是一口凤凰话;也因为他的讲话内容不好捉摸。沈先生是个思想很流动跳跃的人,常常是才说东,忽而又说西”,“他的湘西口音很重,声音又低,有些学生听了一堂课,往往觉得不知道听了一些什么。沈先生的讲课时非常谦抑,非常自制的。他不用手势,没有任何舞台道白式的腔调,没有一点哗众取宠的江湖气。他讲得很诚恳,甚至很天真”。

1946年的汪曾祺
一个作家爱的天灵灵,信守着灵魂的天真,不管是自觉还是不自觉的,流露在课堂上却是这样的“受窘、尴尬”。梁实秋在《忆沈从文》中提到,“沈从文去学校教书了,但他是很紧张很内向的人,一个钟头的课准备了,却半个小时就说完了秋裤门,只好下课。后来他一个钟头的课就准备两小时的材料……”,天真里又有着老实的诚恳。虽然沈从文不擅长讲课,但也不能全盘否定他的讲课效果,汪曾祺在《沈从文先生在西南联大》中的回忆:“沈先生是不赞成命题作文的,学生想写什么就写什么。但有时在课堂上也出两个题目,沈先生出的题目都非常具体,我记得他曾给我的上一班的同学出过一个题目:‘我们的小庭院有什么’,有几个同学就这个题目写了相当不错的散文,都发表了。他给比我低一班的同学曾出过一个题目:‘记一间屋子里的空气’”。同时,他的批语别出心裁,“常常在学生的作业后面写很长的读后感,有时会比原作还长这些读后感有时评析文本得失,也有时从这篇习作说开去,谈及有关创作的问题,见解精到,文笔讲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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